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儿童散文小说《小镇忧伤》

时间:2016年02月04日 信息来源:互联网 点击: 加入收藏 】【 字体:

那年,秀静也就四、五岁的样子。圆圆的脸,细细的眼,头上总是扎一个小刷刷。因为家里条件不好,没有穿过真正的新衣裳。 上身总是爸裁剪过衣服剩下的零布头,拼凑起来的衣裳,有点像人们所说的百家衣。下身是一条说黑不黑,说蓝不蓝的布料裤子,大多是捡姐姐穿小的,脚上挂着的是,姐姐们穿过的妈妈做的纯色布鞋。

秀静和自己爸爸妈妈,四个姐姐及一个哥哥,住在镇上的一个小巷子里。

这个小巷子,又窄又长,曲曲弯弯,一眼望不到尽头。小巷子里,总共住着几十户人家,这些人家大多是从外地迁过来的。

住在这个小巷子里,经常能看到孩子们在玩耍,老人们在门口晒着太阳。也有一些小商贩们,推着自制的木车,或挑着担子,出出进进地叫卖。远远就能听到他们洪亮的吆喝声;“卖红薯啊,又大又甜的红薯!卖包谷啊,又香又甜的包谷!”,。

可住在这个巷子里的人,大多数家境都不是很富裕,孩子多,挣工资的人少,能够吃饱穿暖,就算是不错的生活了。所以没有几户人家,能够拿出闲钱,给自己的孩子买这些零嘴吃。( 文章阅读网:www.sanwen.net )

秀静这些个“穷人家”的孩子,一看到有小商贩卖吃的,就围上前去看热闹。眼瞅着那热腾腾的红薯,喷喷香的包谷,被条件好的主家买走,馋的秀静他们这些直流口水。

那天上午,秀静和几个孩子刚一来到巷口,就看见对门的红袖,手里拿着一个正在冒着热气的包谷,啃的津津有味。红袖是家里的独女,年龄和秀静相仿。家里条件自然比秀静家优越。红袖的爸爸妈妈,全都挣着大工资,两个人养活一个孩子,所以经常变着花样给红袖买吃的。

此刻,红袖故意来到秀静对面,斜着个眼,咂吧着小嘴,得意洋洋地拿着包谷,向秀静炫耀着,显摆着,看得秀静直眼红,不停地抿着嘴巴。

后来,不知怎么地被三姐秀风发现了,秀风跑过来打了她一下:“静儿,看人家吃东西,丢不丢人”。说完,就强行把秀静往家里拉。

回到家,秀静伤心地哭了,哭的上气不接下气。她委屈啊,她说:“我也想吃苞谷!”。妈妈过来了,对秀静说:“静儿,等你爸爸下个月发工资。妈妈就给你买。不哭了,好孩子。”

没想到第二天,秀静正和小朋友玩甩沙包,红袖又来到他们面前,向他们几个显摆,这回她拿的是一个热红薯,对着秀静他们晃来晃去,那个得意样臭美样,让人一看就生气。六岁的小远哥气不过,说了声:“我让你张!”。就猛地冲上前去,把红袖手里的红薯一把夺过来,当下扔在地上就给踩扁了。

红袖开始嚎啕大哭起来,嘴里喊着:“爷爷!爷爷!”,红袖的爷爷正在屋里修东西,听见后,就跑到当街质问:“你们谁欺负了红袖”。

当爷爷知道是小远欺负了红袖,拉起红袖就找到了小远家,向小远的妈妈告状。不一会小远的妈妈出来了,冲着小远大骂;“你这个死孩子,干嘛欺负人家红袖”。结果,小远被他妈妈拉回家,狠狠地揍了一顿。

有的时候,也有一些小商贩拿着针头线脑,小发卡,还有五颜六色的跳皮筋,在巷子里兜售。秀静他们就跑上前去,把这些东西拿在手中,左看看右看看不释手。但是因为没钱买,最终还是悄悄给人家放下了。

当然了,最有意思的,还数小巷里来的打爆米花的。只要听见巷子口有人大喊一声;““崩爆米花的来了”!秀静会和一帮孩子,像小兔子一样窜出家门,朝着崩爆米花的方向跑去。

记忆里的崩爆米花的机器,是用纯铁制做的,形状很是特别,黑咕咚咙,圆不拉几,底坐大,上面小,挺古怪的一个黑玩意。

那时家庭条件再不济,给孩子崩一顿爆米花来吃,还是不难做到的。那崩出来的爆米花白花花的,吃起来还是蛮香的,嘎嘣脆,味道挺不错的。

这个时候,你再看秀静的左邻右舍,这家端一小缸大米,那家拎小半碗包谷,乐乐呵呵地就出门来了。不一会,巷子里就排起长长的队伍。大人们在拉着话常,谝着闲传,秀静这帮小不点的孩子,则在一边跳皮筋,甩沙包。

这时,再看那崩爆米花的师傅,慢慢地把一小缸大米或小半碗包谷倒进机器里去,然后把机口轻轻扣好,再纹丝不差地搁在火炉子上。

接着,师傅开始拉起了旁边的风箱,机器下的火苗是呼呼地往上串,手中的风箱拉的是阵阵地响。秀静他们边玩边笑着看着。

有一阵,秀静他们觉得这东西稀罕好玩,就跑过去央求师傅叔叔:“师傅叔叔!请让我们拉一会吧!就拉一小会行吧!”。

崩爆米花的师傅,此时已经累的不行,真是想打瞌睡就有人送了个枕头。正求之不得呢,可还要做出一副不大情愿的样子:“行吧!行吧!看在你们小孩心诚的份上,就让你们拉一小会,就一小会啊”。一看到师傅叔叔答应了,秀静这帮孩子呢,一个个头点的就像小鸡叨米粒,兴奋地回答说:“好啊!好啊!谢谢师傅叔叔啊,就一小会,一小会儿!”。

这时,再看秀静他们几个孩子,高兴地轮流拉着风箱,呼哧!呼哧!呼哧! 一个个小脸,累的红扑扑的,真像是刚熟了的苹果。

等到崩爆米花师傅叔叔大喊一声:“好了!”。秀静他们几个孩子,便猛一下子站起身,捂起耳朵,跑的老远老远,睁着眼睛紧张兮兮地看着师傅叔叔。

只见师傅叔叔拿出一个麻布长口袋,先把机器罩得严严实实的。再后,忽啦一下子猛地接开盖子。随着砰!的一声巨响,又大又好吃的 爆米花 就崩出来了。

被装进了长口袋的白花花的爆米花,是谁家的,就倒进谁家的盆里或篮里。而散落在地上的爆米花,就成了秀静这帮孩子争抢的食物。捡起来放进嘴里,那个香,那个馋,真像是一群贪吃的小馋猫。

出了秀静家居住的小巷,往南走就是火车站,所以秀静和巷子里的人,每晚睡觉前后,总是能听见火车开进开出的鸣笛声。

无事的时候,秀静就和小伙伴跑到站台上去玩。那站台即宽又长,还平整,不像小巷的路,坎坷不平,还窄小。加上站台上晚上有灯光照着,很亮。

等到天一黑,秀静就和巷子里的小孩,跑到站台上跳皮筋。你听,小和小丽一边甩皮筋,一边嘴里念着:“周瓜皮周瓜皮,半三更来偷鸡,我们正在做游戏,一脚踩死周瓜皮”,还有:“,马莲开花二十一......”,而秀静和其他小朋友兴奋地跳着,一个个小脸上都累得出了汗。 有时,她们也跳绳,扔沙包,当然最有意思的还是打碉堡,捉迷藏。

站台大,打碉堡必须人多才有意思。秀静她们和哥哥姐姐蹲在地上,用白色粉笔画出两个大碉堡。六个或八个人一队,站在一个碉堡里,就是一个队的战士。每个碉堡选一个领头,算是班长或排长,其他的人必须听他指挥。

秀静小,只能当队员。她们的领头不是大哥哥,就是大姐姐,领着秀静和小朋友,打掉了一个又一个碉堡。站在外围,享受着胜利的滋味,那种自豪和沾沾自喜,秀静是无法用语言来描述的。当然了,她们队也有输的时候,输了以后,那个后悔,那个灰心丧气,真是太难受了。

玩捉迷藏更有意思,站台大,能够藏身的地方可多了。姐姐们带着她们,藏的最多的就是女厕所,遇到男孩子找,不好意思进来,站在外面那个急,太好玩了。姐姐们经常趁着他们不注意,带着她们猛地冲出去,跑到了原点,用手摸一下电线杆,就算是赢了。有时藏在一个新的地方,他们找半天也找不到,秀静她们心里的那个得意就别提了。

铁道上,经常会停一些货车,哥哥姐姐带着秀静他们,有时会爬到火车顶上玩,那上面风好大,真凉快。他们这帮孩子胆大,还会从这个车顶跳到那个车顶 。

有时候拿一根铁丝,放到铁道上,等火车开过去后,铁丝就被碾成扁的,做钩针玩具用。

那个年代站台管理不严,铁道四周没有明显标志,也没有围栏,更别说有地下通道。所以火车道经常会发生一些,人被火车压死的惨痛事故。

那时候秀静年级不大,不懂得什么是害怕,一听见铁路上出事,就和姐姐哥哥,小朋友屁颠屁颠地跑去看热闹。有一次,有一个哥哥,发现火车站站长手里拿着一个纸包,还以为是什么宝贝。因为和站长很熟,就和小朋友闹着要看,站长说不能看,大哥哥就缠着站长不让他走,搞的站长实在没办法,就打开来给他们看,原来是一个被火车压断的手臂,吓了秀静他们一大跳。

有时,在铁道上看完热闹回到家中,好长时间夜里吓得不敢睡觉,睡觉时也会被噩吓醒。秀静为这事没少挨爸妈的唠叨和责骂:“一天疯疯疯,跑去看热闹,晚上害怕了吧!”。

巷子的北面,是镇上的正街道。记忆里,街道两旁零零散散地开着几个小商店和饭馆。有卖吃的,卖书的,还有一些杂货以及理发店,眼镜店,钟表店等。

眼镜店的老张叔叔,是个大胖子,一年四季鼻梁上,喜欢架副眼镜,一张肉嘟嘟胖乎乎的圆脸,小小眯眯的眼睛,活像舞台上的滑稽演员。

每当店里来客人的时侯,张叔叔总是先从眼镜后面瞄上上一眼。然后,慢声慢气地问:“要修眼镜吗?”。给秀静的感觉很是好笑奇怪。只要张叔叔闲下来,便坐在眼镜店的柜台里,闷声不响地修着他的眼镜。

理发店的李伯伯更逗,每天一大早打开门,总是肩膀上搭条白毛巾,乐呵呵,喜滋滋的。见到有客人来了,笑盈盈地就迎上来了。

低着个头,哈着个腰:“哎,同志来啦!这边请!”活像电影里的店小二。直到现在,一想起李伯伯那一副讨好顾客的面孔,秀静就直想笑。

修钢笔和表的张大爷,可喜欢和秀静开玩笑了。一见她就逗:“静儿,今天吃什么好吃的,没给大爷带点,下次可不给你姐姐修钢笔了。要是你家的表再坏了,大爷也不给修了”。秀静她们也逗他:“不修就不修,赶明我们找大娘来修”。一看秀静不买账,张大爷便哈哈大笑起来。

当然了,秀静往街面上最常去的,还是爸爸上班的缝纫铺。那里面摆有好看的花布,大大的案板。挂在架子顶上的,有做好的漂亮的衣服,旗袍,裤子。还有缝纫机传来的哒!哒!哒!的声音。

秀静爸爸工作的缝纫铺,有十几号子人,爸爸是他们的组长,也是她们的师傅。缝纫铺里男的少,女的多,而且,大多数是年轻女人,秀静管她们叫姐姐。一天到晚叽叽喳喳,很是热闹。

有人说,三个女人一台戏,此话真是不假。爸爸他们单位的这些姐姐们,经常会为一些鸡毛蒜皮的事吵个不停。闹矛盾吵架的时候,大多是爸爸去劝架。劝了这个说那个,安慰完这个再平息那个,搞得爸爸,天天一个头两个大。

秀静爸爸单位的女工,一些是从农村招来的,她们会给秀静带一些土特产,象玉米棒啊,红薯啊,花生啊等等,让秀静很高兴。秀静觉得这些姐姐都很善良,对人都很好。

过了铁道南,就是农场的两个大桃园。每每暖花开的时节,秀静和家人,清早起来最先闻到的,就是淡淡的桃花香。那时没有公园,没有游乐场,大桃园就是秀静和朋友们玩耍,游戏的好去处。

闲暇和放假的时候,三姐秀凤经常会带着哥哥秀远和四姐秀红,领着秀静,和巷子里的伙伴一起,去桃园里捡树叶,挖野菜。哥哥姐姐会把树叶,拢成一堆一推的,再把他们装进篮里,背回家给爸爸妈妈烧火炕用。哥哥姐姐也会满桃园的找野菜挖野菜,拿回家让妈妈凉拌或下面条吃。

那时候, 桃园里的桃树好多,一棵连着一棵,一眼望不到头。阳光在树隙里被打成一柄一柄的小伞,为秀静和哥哥姐姐遮荫凉。秀静跟着哥哥姐姐在桃园里走着,跑着,看到哪有野菜,就告诉哥哥姐姐去挖。有时也会和他们一起,在桃园里做一会游戏。

当哥哥姐姐感觉累了的时候,他们就会把桃树下的草草叶叶,拢到一块铺开当成床,让秀静和他们一起躺在上面,给秀静讲神话和鬼怪的故事,有时也讲笑话,逗得秀静和玩伴们哈哈大笑。

每每春天的时节,桃花开的可漂亮了,四处香味弥漫。当有微风吹过,花瓣就一大朵一大朵地飘落,撒的秀静和哥哥姐姐一头一身都是。秀静他们会高兴的欢叫起来,边跳边跑边抖着身子。然后,再突然一下子,捧起散落一地的桃花瓣,使劲向别的小朋友头上撒去。

当看到对方的身上头上,撒满了桃花瓣,秀静就会高兴地拍起小手,笑着喊道;“嫁新娘了!娶媳妇了!撒花瓣了!放鞭炮了!”。

在花瓣随着他们的笑声喊声,纷纷落地坠入泥土时,他们幼小的心里,有时也会有一种不舍,一丝难过,一丝莫名的惆怅。

路东大桃园的正中间,生长着两棵柏树。他们仿佛天生的一对,距离很近,相向而生。天的时候,绿树成荫,是秀静和哥哥姐姐乘凉玩耍的乐园。

树中间最大的枝条,不知被什么人锯掉了,留下了一个圆圆的树墩,四面刚好有四个枝杈蜿蜒向上,天生的四个板凳。

柏树不算很高,最热的时候,哥哥姐姐和一些大点的朋友,会分别坐在两棵树上打扑克,下象棋。而秀静小一些的孩子,就在树下玩耍,做游戏,跳皮筋,也很是惬意。

还有小镇西边的苗圃,那里是更美更好看。除过栽有一些桃树,还有几个漂亮的花园,密密的小树林。

春天的时候,花园里的鲜花竞相开放,就像是召开媲美盛会,红的紫的黄的蓝的,一个比一个绚丽,一个比一个灿烂。

有时和玩伴置身于花从中,徜徉于花的海洋,闻着醉人的花香,秀静的心便开始飘荡,她的梦开始起航,有时感觉自己,生出了一对翅膀,在花园里肆意飞翔。

当然了,苗圃里最美的,还属那个花藤走廊,走廊不算很长,有个十几米远。

在走廊的周围,开满了大大小小的花朵,有刺玫瑰,紫蔷薇,喇叭花等。走廊的正中间,不知谁做了一个花藤秋千,晃晃悠悠的,可招人喜欢了。

秀静最喜欢坐在上面荡秋千了,让哥哥姐姐轮流从后面推着,荡啊荡着,秀静开心地笑着喊着:“哥!姐!推的高点,再高点!啊!我要飞了!我要飞了!”,就在秋千越荡越高的时候,秀静美丽的心思,也会越飞越远,飞上蓝天。

说起住在小巷里的人,本地人并不是很多,大部分是从河南逃难过来的,背后有人把他们叫河南蛋。后来,听说他们是因为灾害,在当地生活不下去,才一家大小挑着担子,提着铺盖出来逃难的,所以准确的说,他们应该叫河南担。

秀静小的时候,在巷里听得最多就是河南话。他们个个说话嗓门洪亮,语气高昂。一旦吵起架来,鸡飞狗跳,半条街都能听见。

说来也怪,秀静天资不笨,与这么多河南人相伴为邻,朝朝相处,可到至今为止,秀静的河南话始终说得不地道,不正宗,除了会说家乡话,还有就是普通话。

秀静家的右邻翠姨,那年也就四十多岁,人长得不漂亮,倒也属于端庄贤淑的那种。翠姨说起话来脆生生,甜滋滋,小时候,秀静最喜欢听何姨说话的声音。

有一次,无意间听巷子里的大人们议论,说翠姨是从旧社会过来的女子。因从小在农村生活,缠过足,所以脚很小,就是人们常说的三寸金莲。翠姨的个子很高,配上那一双小脚,所以翠姨走起路来一颠一颠,很有意思,秀静无事的时候,就爱坐在路边,看翠姨走路。

别看翠姨脚小,走起路来却是风风火火,干起活来也是干脆麻利。翠姨本身极爱干净,一个家一年四季,被她收拾的一尘不染。何姨的饭也做得相当棒,一天三顿不重样。她的聪明能干,是小巷女人效仿的楷模。

翠姨的男人,是一个骟猪的,个体户,成天早出晚归招揽生意,常常一出去就一整天。因此家里的一切家务,全靠何姨一人操持。翠姨的家,有一台老式的织布机,闲暇之余,常常会听到翠姨哐当!哐当!的织布声。

翠姨一生养了两个孩子,一儿一女。女儿叫梅香,儿子叫玉龙。听小巷的老人讲,翠姨和她的男人不是原配。翠姨的老家,在终南山一带,她结过婚也有过一个孩子。

可因前夫生性粗鲁,常常打她骂她,后来翠姨实在忍受不了,便跟了常去村里骟猪的贾叔私奔到这里。老人们还说,骟猪人可能因杀生太多,大多不能生育。所以翠姨的一双儿女,全是抱养来的。

翠姨的男人,打秀静记事起,就听说他重男轻女。女儿梅香从小就让学干活,纳鞋底,做饭,没有不让她干的。但就这样,还常常挨打受气。儿子玉龙十好几了还什么都不干,家里一些好吃的好喝的,全尽着他享受。

为这事小巷的家长,在教育孩子不爱劳动时,就常以梅香做榜样说:“你看看你看看,看看人家梅香,多勤快,多讨人喜爱”。

可怜的梅香,长到了十七八岁,也只有一米四高一点,可能是因打小体力透支,营养不良的缘故吧。,而弟弟玉龙,却是长得膀大腰粗,圆滚滚。

翠姨人很不错,很善良,也很爱面子。她不喜欢别人提及她的过去,为这事曾与邻居大闹了一场。

秀静家的西邻,是从河南逃难过来的。此人脾气不好,常常在家骂自己的男人,在小巷里也喜欢骂东骂西,有人给她偷偷起名叫惹不起。

有一次,不知为了什么事,她又骂起人来了,骂着骂着,话竟拐到了翠姨的过去,而且说话极其难听。翠姨知道后受不了了。但是,她想骂却骂不出口,想打又打不过人家。

最后实在气不过,就找了几个从前和惹不起有过节的老娘们,趁着惹不起半夜上厕所的时候,将她摁倒在厕所里,往惹不起嘴里灌了好些粪便。

惹不起生平飞扬跋扈惯了,哪里受得了这样的奇耻大辱,一气之下跳了小巷里的深井,后被好多人救起,从此脾气收敛了许多。而翠姨本人也因这件事,受到了街道领导的严厉批评,气的也大病了一场。

个子很高的叶伯,住秀静家对门。老家东北人,长得高大结实。从小时候起,秀静好像就没见过叶伯母,只看见叶伯和他的女儿阿秀姐在一起生活。

叶伯人脾气挺好,说话总是音扬顿挫,声音很有磁性。阿秀姐长的也很美,近一米七的个子,秀秀气气,细皮嫩肉。阿秀姐生性腼腆,温柔可人。说话总是轻声细语,慢慢悠悠。

有时秀静就在想,是不是叶伯家,过去是个大家族,有钱人,住着大宅深院,有花园有厅阁,流水潺潺,家里丫鬟佣人一大堆。而后,叶伯给阿秀姐请一个教书先生,他给秀姐上课,在教她棋琴书画。阿秀姐是因为受到过良好的教育,所以她才这么有教养,有礼貌。

在小巷里,秀静一直都喜欢阿秀姐,总认为她是个大家闺秀,是自己学习模仿的榜样。

后来,阿秀姐结了婚,生下了女儿茵茵。本来一家人挺好挺幸福。可是,在女儿茵茵一岁的时候,发了场高烧,也不知是因为没有及时治疗,还是医生的责任,孩子被烧坏了脑子,越大就越发现,这个孩子跟其他孩子有所不同,有点问题,这让叶伯他们很是痛心。

叶伯伯一家人,很是疼惜这个孩子,只要叶伯有空就抱着她,坐在门口晒太阳,逗她玩,逗她笑。他们家条件好,秀静经常看见他们,给这个孩子,买好吃的好穿的。秀静家里穷,买不起。

每每这个时候,秀静就坐在门前,隔着街道望去,心里好生羡慕,心想,自己要是生在他们家,该有多好多幸福。

稍大些有一次,秀静跑去和茵茵玩。玩着玩着,不知怎么地,惹着了茵茵,茵茵发起脾气,摔坏了秀静的东西。秀静忘了茵茵是智障孩子,便和她闹起来,还打了她一巴掌。

茵茵坐在地上,哭着闹着不肯起来,叶伯出来看见后,就告诉了秀静的妈妈,妈妈又告诉了爸爸,爸爸正在用刀修东西,就出来将秀静狠狠打了一顿,还扬起刀说再不听话就杀了她,吓得秀静哭着喊姐姐救她。

后来这事,不知怎么传到了阿秀姐耳朵,她跑来向爸爸妈妈赔不是,还说都是小孩子,不懂事。是她父亲错了,不应该告诉我妈妈,让爸爸打了秀静。

从那以后,叶伯和阿秀姐对秀静比以前更好了。再后来,阿秀姐又生了一儿一女,挺聪明可爱的。他们也经常给秀静送吃的,秀静对他们更亲了。

傻子大雄的家,住在巷子的东头。大雄的老家是山东人,大雄的妈妈七婶,是个很善良的人。

七婶一生共有两个孩子。大的是个闺女,叫桂英。小的就是大雄。本来一儿一女的挺美满,没想到七叔年轻轻的就没了,当时儿子大雄刚刚三岁。

对大雄,曹婶一直很自责,认为是自己吃药不慎造成的,所以也就格外疼爱大雄,对他关怀备至,处处保护着他,住在小巷的人,没有人敢欺负大雄是个傻子。

大雄从小虽然傻,心地却很好。看大伙不欺负他,他也从不轻易欺负别人,还喜欢常常帮助别人。大雄虽然比秀静大好几岁,却常常喜欢和秀静一起玩。

秀静和大雄在一起的时间,都把他当正常人看,没有人拿他当傻子。大雄对秀静很好,常常从他家里,拿好吃的给秀静吃。

有一次,巷子西头的胖墩欺负秀静是个女孩,抢了她的沙包,气得秀静直哭。被大雄看见了,他跑过来就揣了胖墩一脚,还指着胖墩瓮声瓮气地说;“你,你要再敢欺负静儿,我就打死你!你看我敢不敢!”吓得胖墩屁滚尿流,哭着跑回家告诉爸妈。可大雄是个傻子,谁又能拿他咋样?最后事也就不了了之。

大雄因为傻上不成学,十几就开始拉架子车谋生。开始他帮人拉砖,拉木头,后来又帮人搬东西,做汽车,火车搬运工,秀静看见最多的就是,大雄帮人从火车上往下卸煤。

那时,火车站经常停一些货车,车头,所以往货车上拉煤卸煤,就成了大雄干的最多的活。大雄手持一铁锨,来回铲煤装煤,干得汗流浃背。

是啊,七婶没有工作,大雄得养活自己和七婶。大雄和姐姐桂英年龄相差很大,姐姐在外地工作,早结婚了,也有自己一大家人要管,所以回来的次数很少。往家寄的那些钱,根本不够七婶和大雄生活。

大雄力气很大,常常喜欢和巷子里的人比赛摔跤,只要有人吼一嗓子;“大雄和人比赛摔跤了”秀静就屁颠屁颠地跑去看。大雄虽然傻,可有时也很会耍心眼,常趁人不备,一下子将对方撂倒。大伙有时也让着他,所以每次总是大雄赢。

大雄一赢,秀静就和一帮孩子为他拍手欢呼,大雄就站在那里,一边搓手,一边傻傻地笑。大雄干活卖力,又不会偷奸耍滑,小巷周围有很多人,都喜欢叫大雄给他们干活。

大雄二十岁的时候,七婶从山西老家农村,给大雄领了个媳妇回来。女孩来的时候,秀静他们跑去看热闹。女孩人长得不错,挺端庄的。看见秀静他们,低着个头,有点不好意思。

后来,大雄结婚了,秀静他们跑去向七婶家要糖吃。想不到大雄也有害臊的时候,看见秀静他们,红着个脸,嘿嘿嘿傻乐,然后一把抓起水果糖,塞给了她们一人两个。

再后来,秀静他们家就下放了。以后再上街就听巷子里的人说,大雄的媳妇,给大雄生了两个孩子,一儿一女都聪聪明明,秀静想,这样,大雄的后半辈子一定很幸福,七婶也就放心了。

认识凤姐的时候,凤姐还不到三十岁,她就住在小巷的西头。凤姐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,适中的个头,一双大脚,见人总是爱笑。

凤姐背后的两条大辫子,可是小巷的一道风景,黑亮黑亮,走起路来在她身后,就那么一甩一甩,很是好看。

听大人说,凤姐十八岁嫁入小巷,新郎是小巷里张大大(伯母的意思)的继子。结婚没过半年,新郎就病死了,所以凤姐年级轻轻,就成了寡妇。

凤姐和张大大虽是婆媳关系,可年龄只相差五岁。在秀静的记忆里,她们婆媳关系一直很好,没吵过嘴红过脸。张大大在凤姐进门后,生了个儿子长生。可以说长生,是张大大和凤姐一起养大的。

凤姐脾气很好,从没和邻居争执过。可巷子的人总说凤姐命硬,克夫。秀静他们有时候会为凤姐抱不平,和那些人争论,不让他们议论凤姐。争急了大人他们,就把秀静一帮孩子往边上敢;“去!去!去!小孩子家家的,懂个啥呀!”

凤姐是个淳朴善良的女人,可命运坎坷离奇。凤姐一生没有孩子,丈夫死后,就精心侍奉公婆,善待小叔。后来张伯伯也去世了。凤姐就和张大大,一起生活了好多年。

听大人们说,在哪些年里,也有不少人上门给凤姐提亲,也有人找上门来,想要娶了凤姐,可凤姐一直没有答应。

有一次秀静在小巷玩,无意间听大人议论说,别看凤姐年轻,可她挺迷信。说是怕再嫁一个,死后会被大卸八块,分给两个男人。

那时秀静就在想,凤姐命真苦,也好可怜。再大些就看了电影《祥林嫂》。看完秀静便感叹唏嘘,老天弄人,凤姐不就是一个活生生的祥林嫂。

平日里凤姐喜欢帮助邻里,乐于助人。在几十年的时光里,凤姐不仅帮婆婆带大了小叔,还帮小叔带大了孩子,最后将婆婆服侍到终老。

凤姐和婆婆一家人,他们虽没血缘,却也情同手足,情同母女。几十年生活在一起,没有波澜,没有起伏,实属不易。再有,就听说在婆婆走后,小叔子养了凤姐几年,再后来,凤姐也跟着婆婆去了。

六岁的时候,秀静的大姐秀美,考学一举夺魁,被东北一所重点大学录取。这在他们小巷,可是多少年来发生的最大,最高兴的一件事。全小巷的人们奔走相告,欢呼跳跃。

秀静的爸爸,在那段时间里,天天出门都是乐呵呵的,昂着个头,挺着个胸,自豪的不行。她的妈妈,整天欢欢喜喜的,忙的不亦乐乎,她在为秀静的大姐做好吃的,准备衣裳和上学的行李。而秀静的其他姊妹,也在那段时间,跟着大姐沾了不少的光。

大姐秀美入学的时间到了,这在小巷可算是一大罕事。大早一起来,秀静的妈妈就忙忙活活,出出进进。等一家人吃完饭,小巷里的邻居陆陆续续都来了,他们都是来送大姐上大学的。

永远都忘不了那一天的情景。那天,巷子里的男女老少,几乎全部出动了,他们早早地就守在秀静家门口,敲着鼓,打着锣,有人还放起了鞭炮,可谓是辉煌之际。那场面,那气势。再瞧瞧秀静的爸爸妈妈,眼里放着光,眉间带着笑。他们一路走着,一路笑着。

而大姐秀美被秀静姊妹和小巷里的孩子们簇拥着,围前围后,简直就像个明星。他们跟在大人身后,个个也是喜气洋洋。走路那个昂首挺胸,那个神采奕奕,真是令人忍俊不禁,终生难忘。

到了火车站,锣鼓鞭炮齐鸣。大家围着大姐,说说笑笑。你一句我一句,有祝福的,有庆贺的。秀静的妈妈,在一旁抹起了眼泪。

是啊,秀静的大姐秀美,从小就喜欢读书,在学校成绩一直很好,没让爸妈操过心。可大姐从小到大也没出过远门,谁知这一考竟考到了东北。一年只能见两次面。这就让妈妈越想越难过,呜呜咽咽哭得鼻一把泪一把。

秀静的爸爸看见妈妈哭了,就说;“老婆子,真没出息,孩子能上大学,这是好事,别人想考还考不上呢?有什么可难受的?”。

大姐和秀静姊妹看到妈妈不停哭,一个个眼圈也红了,他们纷纷围住大姐,更舍不得让她走了。特别是秀静和四姐秀红哭了个稀里哗啦。她们俩抱着大姐的腿直喊:“大姐不要走!我们不让大姐走!”。

周围的邻居,看到这场面,有些人也红了眼圈。

看到妈妈和弟弟妹妹难受,大姐秀美也不停地流泪。她也舍不得家人,舍不得巷子里的左右邻居。可学还是要上的,人生也总要在分分离离中度过。看到大家难过,秀静爸爸的眼眶也湿了,他怕被人看见。赶紧背过身。

秀静的大姐秀美,她是小巷的骄傲,家人的骄傲;是小巷的光荣,也是家人的光荣。

火车鸣着汽笛开过来了,一家人依依不舍地同大姐秀美告别。秀静妈妈又拭起了眼泪,爸爸也难受得不得了。姊妹们更是泪眼盈盈。好舍不得大姐秀美离开,秀静和四姐抱着大姐秀美不愿撒手。

后来,妈妈强忍泪水拉开了秀静姐俩,火车便开出老远,还能听见秀静和四姐秀红的哭声。

大姐秀美上大学走后第二年春天,秀静也开始上学了。背一个小花书包,蹦蹦跳跳地和伙伴们去学校。写完作业以后,常和同学跑到农大去玩。

农大的学校 门前,有个五台山,那是五个连着的台阶,清一色的大砖头垒的。每一个都有十几个台阶,那是大学的一道风景。

高兴的时候,就和小同学在台阶上蹦上蹦下,比赛谁跳得快,上得快。在农大的校园内,种有很多树,象松树,枫树,桃树等等,大学里还有图书馆,弯弯的石板路,好看的喷水池,美丽的小花园。

每当秋天来临的时候,大学里的枫叶红了,一树一树的枫叶飘飘,很是撩人。

小时家穷,缺吃少穿。没事的时候,秀静就和哥哥姐姐爬到枫树上摘取果实,大家叫她高鼻子,拿回家叫妈妈炒熟当零食吃。调皮的时候,也喜欢把它掰开,贴在鼻子上玩,当成高鼻子。和同学朋友比赛谁的鼻子高。

至于枫叶,红的,绿的,黄的,夹在书里当书签,最好不过了。

让秀静最最忘不了的就是,农大学校门前的玫瑰大花园。到了春天的时候,花园里花枝招展,争相斗艳。花园里飘出的阵阵花香,常让秀静这些孩子沉醉,让她们流连忘返。特别是围绕着大花园的玫瑰花篱笆墙,更是让人驻足,让人不忍离去。

那个筑起的篱笆墙,是大学工作人员为了保护花园,用一截截铁丝编织成一个围栏,然后在她的根部,洒上玫瑰花的种子。季节一到,就有一朵一朵的刺玫瑰竞相开放,漂亮极了。后来,也有淘气的孩子,在篱笆上扒出一个个小洞,秀静他们就由洞里,钻进钻出游玩。

十一

大姐秀美放假了,为秀静和四姐秀红,哥哥秀远带回了海边的贝壳。那时,二姐秀禾已经参加了工作,三姐秀凤也上了初中。那贝壳彩色缤纷,很是漂亮。引得小巷里的小朋友,那是一个羡慕嫉妒恨,直到现在秀静都记忆犹新。

后来,大姐秀美大学还尚未毕业,文化大革命就开始了。秀静的爸爸,因为解放初期开过裁缝铺被定为小业主。随后不久就被抄了家。

那几天,秀静总是感觉怪怪的,因为在那几天里,爸爸总是被造反派叫去问东问西。

没想到就在几天后的一个深夜,秀静刚沉沉入梦,就被一阵咚!咚!咚!的砸门声惊醒。

"开门开门!!快点开门!"来人气势汹汹。

当时,秀静的妈妈面色苍白,她叫秀静秀红他们赶快穿好衣服。等他们刚套上鞋子,一伙佩戴红袖章的人,便凶神恶煞般地闯了进来。

秀静悄悄望去,原来是爸爸单位的一些年轻职工,其中有几个是爸爸平时带过的徒弟。平时对秀静一直笑呵呵的脸,仿佛一夜之间,被冰雪覆盖住了,他们变得横眉冷眼,变得冷若冰霜。

秀静被眼前的气势吓坏了,就紧紧拉着母亲的衣襟,大气也不敢出一声。秀静再看看爸爸妈妈和哥哥姐姐,他们也一个个呆若木鸡,不知咋回事。

一盏二百多瓦的炽热大灯泡,瞬间被造反派挂在了墙上摆放相片的镜框前,下面摆放的是家里唯一的立柜。(相当于现在的高低柜,里面可存放衣服)。

“给我搜搜,看看这里面藏了贵重东西没有?"有一个像是领导的给其他人下命令说道。

“是!”一群红卫兵唯唯诺诺,积极响应。于是,开始有人翻箱倒柜,也有人满屋搜寻,他们在秀静家胡乱翻腾起来,秀静真不知道他们到底在找什么东西。

谁料挂在墙上的镜框玻璃,一时忍受不了这巨大热量的冲击,呯!的一声炸个粉碎,把在场的所有人都吓了一大跳。瞬间,镜框的玻璃渣子,溅得满地都是。

秀静家堂屋的正中间,由爸爸临时搭起了一个小阁楼。爸爸平时喜欢睡火炕,这里是用来堆放杂物和天烧的柴禾和树叶。谁知这小小的,不起眼的小阁楼,也竟然引起了他们的极大兴趣。只见他们一个个瞪大眼睛,就像是哥白尼发现了新大陆。

有几个人忽然聚在一起,叽叽咕咕说了老半天,最后还是由一个外号叫做半截翁的大胖子,自告奋勇地向着阁楼爬了上去。

半截翁蹲在阁楼上面,开始认真翻起来,他可能太想立功了,使劲地地翻腾。可就在他洋洋得意之时,没曾想小小的架子阁楼,早已承受不起他那肥胖的身体,呼啦一下子垮了下来。扑通!一声,半截翁被重重摔到了地上,好半天爬不起来,屋子里顿时尘土飞扬,乌烟弥漫。

所有在场的人都惊呆了。秀静被半截瓮的窘样逗乐了,哈!哈!哈!笑起来。忽然,妈妈拽了一下她,还用眼睛瞪了一下。秀静一看形势不对,赶紧闭上了嘴巴。

后来,他们这伙人,看实在找不出什么值钱的东西,就强行抄走了二姐秀禾婆家,送给二姐的准备结婚的手表,还给秀静家所有的箱箱柜柜贴上封条,最后,一个个灰溜溜的走了。

十二

那个阶段,几乎天天能听见街上传来,轰隆轰隆的爆炸声,还有大人们说的左派右派,造反派,革委会,到处张贴着大字报。

先是三姐秀凤,戴上了红卫兵的袖章,接着又搞起什么大串联。她和同学一起去了北京,受到了毛主席的接见。回来后就给秀静秀红和哥哥秀远讲,天安门广场是如何神圣,宏伟,漂亮,人山人海,大家手里举着毛主席语录,高呼着毛主席万岁!万岁!万万岁!祝毛主席万寿无疆!

当时,毛主席站在天安门城楼上,精神抖擞,他老人家挥舞着手,向大家说着;“同学们好!你们辛苦了!”她的那个激动,那个得意,那个神采飞扬说的眉飞色舞,听得秀静和四姐哥哥,心里直痒痒,除过了羡慕就是羡慕。

想不到一星期后,十三岁的哥哥秀远不见了。后来发现他给爸妈留了封信,说是也和同学们上北京大串联去了。吓得秀静爸爸妈妈几天没合眼,担心死了,天天一有时间就往火车站跑。秀静和四姐三姐也好担心,怕哥哥秀远路上会出什么事,秀静家可就哥哥这么一个男孩子,宝贝着呢。

一星期后,哥哥秀远安然无恙地回来了,全家提着的心终于放下来了。秀静和四姐秀红,围着哥哥秀远,又是唱又是跳,心里真高兴啊。

睡前,秀静和四姐秀红,躺在爸妈的炕上,哥哥秀远坐在一旁,开始给他们讲他这一路的英雄壮举。哥哥秀远说,大串联可好了,不但坐火车不要钱,车上还免费供应吃喝,旅客和同学们个个都很热情,一路上大家互相帮助。到了北京后,车站上还有人接应。

那天安门广场,更是欢呼不断,人潮涌动。等到伟大领袖毛主席出来了,大家个个激动万分,热泪盈眶。人流往前涌着,哥哥秀远因为年纪小,个子又不好,看不见毛主席。他急得直往上跳,跳了几次还是看不见。后来,被站在后面的一个解放军叔叔看见了,他挤了过来,抱起了哥哥秀远。

哥哥秀远终于看见毛主席了,他好高兴啊。毛主席接见完后,那个解放军叔叔还请哥哥吃了一碗面条。听得秀静和四姐眼馋死了,爸爸妈妈都说,哥哥秀远运气真好,遇见的都是好人。

十三

秀静上二年级了,那天,她清早起来去上学。一进教师,就发现班里同学的神情不对,她不知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。同桌雅涵悄悄告诉她说,他们班的张老师,被一帮红袖章的带走了,秀静一下子惊呆了。

秀静这些天是发现学校内外,老有红卫兵出进。可是对于张老师的被抓走,还是感到很意外。

更没想到的是几天以后,秀静和雅涵在大街上看见了张老师。

此时的张老师,被好多的红卫兵,反绑着双手正在游街。老师的头上,被扣上了一顶尖尖的高帽子,那上面写着:打倒地主分子张天野!老师的名字上面,还被人用红笔重重地打了个差。

再看看张老师,现在满脸尘土,低头哈腰。就连他平时最喜欢穿的白衬衣,此时也脏得不像样子。当张老师抬起头来,他发现了秀静和雅涵吃惊的目光。

张老师冲她俩微微笑了一下。可秀静和雅涵的心里,在那一刻忽然好难过,她俩的眼泪不听话的落了下来。老师看到她俩哭了,急得直示眼色。他是在告诉秀静和雅涵,别哭!别哭!。就这样,秀静和雅涵悄悄跟在张老师后面,一边走,一边掉眼泪,也不知走了多久,多久。

街上的人很多,也很乱。人们拥挤着,喧哗着。挤着挤着,秀静和雅涵,突然一下看不见张老师了,他不知被带向了哪里。

没办法她俩也只好回家了。谁料第二天一进教室,就有同学告诉她们,说张老师的家,在江苏一带。他被游街的重要原因,是他的爸爸,解放前是哥大地主,属于剥削阶级。

时间不长,张老师走了,他被红卫兵强行遣送回了老家。秀静和同学们听说了这个消息后,全班同学抱头,哭成了一团。

十四

从那以后,秀静就再也没看见过张老师。接着,秀静的父亲被造反派叫走,关了黑屋。再后来,单位领导指给秀静父亲两条路,要么回老家山里,要么就近下放,不然问题会很严重。父亲回家和母亲哥哥姐姐商量,全家考虑再三,母亲同意下放。说是老家太远,条件太苦,怕孩子们一时受不了。

一辆旧板车,在公路吱吱呀呀地前行,上面堆满了行李,那是秀静家的家当。一趟又一趟,平时也没觉的家有这么多东西,怎么到了搬家时,咋就这么多。

经过了几次奔波,家总算是搬完了,妈妈带着秀静和哥哥秀远,四姐秀红,来到了下放的村子。那时,大姐秀美大学毕业,被分在了外地工作,二姐已出嫁,三姐在六八年已经和同学们下乡插队。

秀静的家,被安排住在村外的窑洞里。从车上往下搬东西的时候,来了好多村里的老乡。他们有的帮忙,有人则在一旁看热闹。

一个老婆婆过来了,她对秀静说:“女子,把你家的速子(梳子),给我用嘠(一下),叫(额)我把多朗(头发)速一哈(梳一下)”。

当时,秀静没听明白老婆婆是啥意思,就愣在了那里。有一个学生摸样的男孩告诉她说,老婆婆说的意思,就是想借她家的梳子梳梳头。

秀静明白了,赶紧跑回屋帮老婆婆找出了梳子。站在旁边,就看老婆婆拿着梳子,在她那头发不多的脑袋上划来划去。

第一次住进窑洞,感觉里面又黑又暗,秀静胆子本来就小,她有点害怕。忽然,她发现窑洞的深处放了一个黑乎乎的东西。她向妈妈大喊起来:“妈,那里面有个棺材,我害怕”。

妈妈跑了过来,一看果然那里放了个棺材,母亲便对村里领导说;“请你们派人把它抬走吧,我家孩子害怕。”可村领导有些迟疑,不太情愿,说那有啥可害怕的。经过他*的苦苦哀求,村里人才将那东西抬走了。

长达十几年的农村生活,就这么开始了。忘不了下的时候,窑洞上面的土,哗哗往下掉,那时的秀静真得好怕,生怕那天一个不小心,窑洞就会垮掉。

在农村上学的时候,教室里面好简陋。泥土砌的桌子,还要自带小板凳。因为教室少,学生多,就一个年级一个年级的轮流上课。有时图方便,有些同学不拿凳子,就坐上一节课同学坐过的凳子学习。

由于秀静和四姐秀红是外来户,经常受村里小孩欺负。他们趁秀静不备,猛然抽走她的凳子,让秀静一下子坐在地上,疼的半天起不来。

有时还会把秀静拿的凳子藏起来,怎么找都找不到,一蹲就是一堂课,为这事秀静和四姐秀红流了多少眼泪,也不敢告诉母亲,怕她听了更受不了。

十五

在农村的日子,每每到了夏收的时候,也是秀静和四姐最郁闷,最无助的时候。队里派人领着小学生去地里拾麦穗。村里的那些调皮男孩,总是欺负秀静和四姐秀红。

在秀静看到麦穗准备弯腰拾时,他们便猛地把秀静推倒,抢在前面拾走,还歪个头朝他们姐俩坏笑。还有几个站在那里,嘴里骂着:“外来户,野杂种,跑到这里抢饭吃。”气得秀静和姐姐浑身打颤。

秀静家的西邻也是下放过来的。一个四川女人,嗓门特大。带着俩孩子和一个瞎眼的公公。人不咋地,对公公一点也不好。

秀静经常听见她屋里骂公公,嫌公公帮不上忙,做不了事,说公公是个废人。可老人就这样,还经常摸着跑去挑水,秀静和四姐看他不方便,就偷偷跑去帮他带路。

因为父亲还在镇上工作,家里就母亲四姐和秀静。三姐秀凤和哥哥秀远都参加工作了。由于家里没有男人,别村的知情看秀静家养的鸡不错,就相约来秀静家里偷鸡。

半夜一家人正在睡觉,就听得院子里鸡飞狗跳,吓得母亲四姐和秀静不敢吭声。等到声音没有了,跑出来一看,院门大开,鸡被偷走了好几只,没被偷走的鸡,躲在院子角落里索索发抖。

大门外,一个手电筒掉在路上,明晃晃的,可能是偷鸡的知青,慌慌张张逃跑时落下的。母亲就将它交到了大队,大队说会处理的,可再也没有听到下文。

闲时秀静总爱问妈妈:“妈妈,我们什么时候,才能回我们自己的家?我们为什么要住在这里?”。秀静总觉得镇上小巷里的房子,才是她真正的家,她也实在搞不明白妈妈他们,来到这里到底是为了什么?。

妈妈呢,听了秀静的问话,也总是沉思半天。然后,微微一笑说:“静儿,再过,两年,两年后我们就可以回自己家了”。听了他*的回答,秀静就期盼着两年快点过去,两年后,她就可以回到自己以前的家了。

秀静在盼望着,盼望着......

韩静

写于2013年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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(作者:未知 编辑:网站编辑部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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